纵观整个罗马史,待到凯撒、奥古斯都大帝建立功勋之时,已然是开枝散叶,繁花似锦,但若要深究罗马帝国的成功,或许更应该顺着历史的长河上溯,看看枝繁叶茂之下的树大根深。与讲究血统、地缘封闭的希腊不同,罗马相当地开放。公元初期的希腊史学家普鲁塔克说过这样一句话:“没有任何比同化征服者的做法更能使罗马强大了。”
罗马的道路,则是这种包容与开放的典型象征。条条大道通罗马,这句话估计现在地球上每一个人都耳熟能详。其实,不是条条大道通罗马,而是从罗马开始,条条人工修建的“罗马大道”就像骨骼与血管,支撑和滋养了整个帝国。在公元前3世纪至公元2世纪的500年里,罗马人铺设的道路仅干道就长达8万公里,如果加上支线,则长达惊人的15万公里。随着罗马帝国版图的扩张,罗马大道更是遍及欧洲、北非、中东。
(资料图:古罗马帝国在叙利亚境内修建的大道。)
之所以用专有名词“罗马大道”来称呼,是因为“罗马大道”并不是指在罗马帝国的版图内开辟一条道路那么简单,而是有着相应的工程标准:主路分四层铺设,最上面是拼接的石板,宽4米,供车马行驶,傍边是3米的人行道,路边有供路人歇息的石凳,每隔一段距离,就有一个石柱作为里程标示,还有刻在石碑上的地图。另外,每隔一天左右的路程,就有供旅人休息的旅社,在凯撒时代之后,路途上还有供帝国邮政使用的驿站,以及维护治安的兵站。可以说,到了罗马帝国时期,罗马大道不仅仅是道路,而是一个完整的软硬结合的系统。标准化的道路,使任何一辆符合标准的马车,都可以顺利地驰骋在罗马大道上,沿着罗马大道到达帝国各地。
罗马人修建道路的,最直接的目的是为了军团的调遣更有效率。到了奥古斯都时代,罗马大道成为了连接皇帝与各行省,各军团将军的最佳方式,快速的帝国邮政在罗马大道上飞驰。皇帝的命令,紧急军情可以以每天70公里的速度传播。这些都有利地维护了罗马帝国的统治。直到19世纪出现铁路之前,人类的交通速度并未有太大超越于罗马大道上的速度。
从经济角度看,道路是一种基础设施,畅通而安全的道路带来的外部性明显,通过降低交通的时间、金钱成本,把本来不合算的交换变为有利可图,从而推动交换范围的扩大,推动经济的繁荣。在整个罗马帝国的版图内,农民、商人、艺术家、技工、知识分子,沿着罗马大道频繁交流,随着交流,一个横跨欧洲、北非、中东的经济圈建立起来。
【二】车同轨:道路标准化
令人慨叹的巧合是,大约同时期的中国人不但在修建长城,也同样在修筑道路,甚至比罗马人更加重视道路的标准化。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中有这样的记载:“一法度衡石丈尺,车同轨,书同文字。”这里的车同轨,并不是指轨道,古时候都是土路,车轮反复碾压之后会形成与车轮宽度相同的两条硬地车道。马车长途运输的时候,让车轮一直在放在硬地车道上,行走平稳,能够显著减少畜力消耗和车轴磨损,就如同现代车辆走在柏油马路上一样。
在秦始皇统一中原之前,列国向来是没有统一的制度的,各地的马车大小就不一样,因此车道也有宽有窄。国家统一了,车辆还要在不同的车道上行走,多不方便。从那时候起,规定车辆上两个轮子的距离一律改为六尺,使车轮的距离相同。这样,全国各地车辆往来就方便了。这叫做“车同轨”。
除了规定车同轨,秦始皇还陆续修建了以咸阳为中心的三条驰道:一条向东直通过去的燕、齐地区;一条向南直达吴、楚地区;还有一条是为了加强对匈奴的防御修筑的,从咸阳直达九原的直道,全长1800余里。驰道宽50步,车轨宽6尺。
修建这样的道路,很重要的一个前提就是“车同轨”。可见,不管是罗马人,还是我们的祖先,对车同轨,对道路标准化的经济、政治意义都有清醒的认识。不过,遗憾的是,在今天统一的中国,人们似乎忘记了这一点。
(资料图:2014年12月29日,深圳汽车限购从18时实施,有效期暂定5年。每年指标是10万个。针对电动小汽车的指标数2万个,采取摇号方法;针对普通小汽车的指标是8万个,50%采取竞价,会根据当地汽车市场需求等去适度调整。CFP供图)
【三】限牌:“车不同轨”
昨日,继上海、北京、贵阳、广州、天津、杭州之后,深圳成为第七个汽车限购城市。限牌有诸多弊端,比如造成车牌的资产化,刺激人们抢购车牌;对后购车者不公平;俱乐部化在内部造成低效率,等等。
撇开这些弊端不谈,限牌有着更加深远的影响与意义。
一个城市,在本地实行牌照拍卖或抽签,必然需要限制外地牌照汽车。比如,北京就规定,外省、区、市牌照的车,进入北京六环路以内道路行驶的,须到进京检查站或者办证处办理进京通行证件。进京通行证件有效期为7天,如需延期,则需办理有效期为5天的延期。如此一来,本来能够在全国道路上自由通行的车辆,就出现了很大局限。
现在,网上有不少调侃:“既然北京不准河北的车辆进,那么河北也应该限牌,让北京的车出不来。”讽刺的是,这种调侃很可能变为现实。一个不难想象的事情是,随着经济的发展,越来越多人能够购买得起汽车,对汽车牌照实行拍卖或抽签会成为常态。那么,当越来越多的城市实行限牌之后,汽车实际上就被限制在各自的城市,以及收费的高速公路上。从一个地方开车去另外一个方就会变成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。而当全国大多数城市都限制外地牌照的时候,中国实际上就再次出现了人为的“车不同轨”。
现在,一些居住在天津的车主由于自己的车之前上了北京车牌,希望和居住在北京却拥有津牌车的车主进行交换。也许是受到这个主意的启发,有网友提出,既然天津与北京一样限购,不如让京津两地牌照的车在京津地区互相不受限行约束。顺着这个思路,当越来越多的城市实行限牌政策之后,是否意味着,各城市之间必须签署车牌相互承认协议,否则,车牌的效率就大打折扣,那么,这是否又意味着限牌政策在全国范围内的失效呢?
科斯对中国改革的评价,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视角就是,1992年的物价改革与1994年的税制改革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价格混乱的问题,促进了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立,保证了区域竞争的有效进行,从而促进提高地方效率。的确如此,改革开放三十年,某种意义上,就是把那些依附于身份的、户籍的、地区的、权力的各种俱乐部品以市场价格的方式,在全国统一大市场中开放给大众的过程。某种程度上,这个过程,也即李克强总理强调的,对市场主体“法无禁止即可为”,对政府则是“法无授权不可为”。
遗憾的是,在解决交通拥堵的问题上,本可以用价格、交给市场解决的问题,地方政府却在“法无授权”之下进行限制。这种地方保护主义的逆流,不但伤害中央的权威,更会伤害全国的统一大市场。
《罗马人的故事》一书的作者盐野七生在序言中说道:“对于以超级大国为发展目标的当代中国,在欧洲历史上可作为借鉴的,唯有古罗马帝国了。”作者所言不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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